半夏小說

第 82 章

關燈
第 82 章

良玹悄無聲息地落在朱恒讓的西閣裏。

不出意料,她感覺得出這裏大概是朱府人最多的地方了。

說是嚴加把手都不為過。

此時正值深夜,那些人隐在各處或是熟睡或是淺眠,但呼吸聲輕得幾不可聞,如果此時來到這裏的只是個尋常入侵者,恐怕根本都發現不了他們。

以這些人的水平,別說有賊進來開門開窗,入室翻東西了,就是掉一根針,他們估計也能立刻醒來将人捉拿。

而且房子周圍還設置了迷陣,能不能走到門口都是個問題。

這般嚴防死守,估計不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,就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。

好在那陣法并不難,布陣之人不知是偷懶還是學藝不精,收了錢卻只給做了個簡易的。

良玹輕而易舉繞過了迷陣,用法術作弊,直接移行去了房間裏。

這院子的規模是朱府裏第二大的,房間衆多。

不然也隐藏不了那麽多人。

她大概看了看外圍的房間,住着的都是侍候朱二公子的仆役,一無所獲。

令人意外的是,這個時辰了,書房裏居然還亮着燈。

良玹進了書房,看到了方才已經身首異處的朱恒讓。

此時他正端坐在書案後,一臉不耐煩地和案前的人說話。

良玹仗着有隐身術,直接坐在了一旁的紫檀椅上。

桌上燭火不算明亮,站着的人似乎有些焦急,語氣谄媚,極盡努力地向朱恒讓推薦着什麽:“公子,您已經有将近一個月沒光顧我們那裏了,那些好貨小的一直給您留着呢。”

“我說過,我不需要那些了。”朱恒讓冷淡道:“別讓我再重複。”

“可……這……您可是我們的老主顧了,怎麽能說不來往就不來往了。”那人仍舊不甘心道。

朱恒讓一只手撐着自己的額角,另一手随意一招。

隐在暗處的一個人現身,殺氣凜凜地走向那不知道賣什麽的賣家。

賣家一下子腿就軟了,打着擺子道:“別……朱公子,咱有話好說,您不需要,我們也不會強求。可若是撕破了臉,對咱們都沒有好處。”

朱恒讓面無表情道:“你覺得,我會在乎這些?”

下一刻,暗芒一閃,幾滴鮮血濺到良玹腳邊的地上。

朱恒讓不滿道:“下次處理乾淨些……算了……”

那執行者應了下來,單膝跪在良玹腳邊,将那不小心灑落的血用袖子擦乾,拖着屍體開門走了。

自始至終,良玹都坐在那略顯寬敞的椅子上,靠着椅背姿态懶散,手上拎着紅線,一圈圈地繞在自己的手指上。

方才切金斷玉,輕而易舉奪人性命的東西,此時變回了絲線應有的柔軟,在她手上能夠當成翻花繩用的孩童玩具。

那兩個人走之後,朱恒讓就沒再說話,這書房裏只剩下他一人。

他就這樣靜坐着,目光落在他和良玹兩人中間,桌上擺着的精美燈盞上。

良玹一直在打量着朱恒讓的一舉一動。

兩人的視線似乎是可以對上的。

此時,良玹忽然産生一種錯覺,似乎朱恒讓并非是在看着燈花,而是在注視着她。

不過她并沒有因此移開視線,依舊是神色冷漠地望着朱恒讓。

她倒是很好奇,朱恒讓這些嚴防死守、見不得人的勾當,到底能不能防得住她?

不過,他根本就沒有防她的意思。

東奔西走找尋徐亦輝等人未果後,她就在汾崇四處晃蕩,不到半天的時間,朱恒讓就找上了她,還是以那種拙劣的借口。

在街上看到一個正在吃飯喝悶酒的人像武功高手?什麽笑話。

只是情況特殊,即使知道對方心懷不軌,她也只能接招。

朱恒讓終于移開了視線,最後也沒有做任何舉動,只是起身出了書房。

良玹則走過去,檢查起了書房裏的書櫃擺設,果然找到了一個機關。

暗門開啓,門後是一個占地面積很大的房間,比這院裏任何一個房間都要大。

但進入的方法,卻只有這一個暗門。

而且這個房間周圍布下了更為強力的陣勢,其中的氣場格外扭曲混亂,用法術探查都很難弄清楚裏邊到底是什麽。

良玹沒有猶豫,直接走了進去,身後的門自行關閉。

房間之中,幽暗至極,沒有燈火,只有幾顆夜明珠點綴,映得四周靈幡一般、一動不動的素白色帷幔格外瘆人。

牆上貼滿了朱砂寫就的符紙,鮮紅與明黃在幽微的光線下很是陰森。

那些帷幔乾擾視線,良玹看不清裏邊究竟都有些什麽,她往裏走近兩步,忽然頓住。

只見長長的紅繩橫在腳前,上面有序地排列着許多銅錢。

良玹看向紅繩的兩端,還綁着銅質的鈴铛,一旦她絆上去,鈴铛就會發出聲響。

這裏只有一個出口,陣勢強盛,氣息還如此紊亂,不宜亂用法術,若是暴露自己,肯定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
她跨過紅線在帷幔的掩映下,看到了更多相同的紅繩。

它們增橫交錯,幾乎将房間的外圍填滿,在幽暗中如同白布上落下的道道血痕。

不知道的,還以為這裏鎮壓了什麽即将起屍的東西,才會如此布置。

良玹身手輕巧地繞過它們,撥開帷幔,往裏邊走。

靠近房間的中央時,帷幔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遮擋視線的屏風。

很尋常的屏風,與這個房間裏奇怪的擺設格格不入。

良玹心中忽然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。

她快步繞過,看到屏風圍繞的中央,矮塌之上,一具屍體靜靜地躺在那裏。

不知道死去了多少時日,屍身的肌理、皮膚已經失水萎縮,但仍能看出她的模樣,是個年輕的姑娘,身着華麗的水紅衫裙,梳着雲髻,頭上帶着偏鳳發飾。

她雙眼圓睜,身體以奇怪的姿勢躺着,死前應該是經歷了驚恐和絕望,曾經掙紮過。

一只手伸向一個方向,眼睛也是看向那個方向的。

更加離奇的是,在夜明珠幽暗的光下,良玹發現,她的屍身居然沒有影子。

怎麽會沒有影子?

四周屏風掩映,帷幔重重,暗影層層疊疊将方天地籠罩,唯有這具屍身,在沒有任何遮擋的情況下,身下沒有任何暗色。

良玹擡頭,倏忽間,看到周圍的屏風之上,數雙眼睛直直地盯着她。

那是屏風上的紋樣,遠景山水朦胧,近景仕女們容色姝麗,栩栩如生,或觀花望景,或撫琴品茗,唯一相同的是她們皆是眉心輕颦、神色哀怨,一雙眼睛望向畫屏之外。

就好像真正的人一般……

而良玹确實在一圈屏風之中,注意到了角落處,那扇特殊的。

那仿佛是還未完成的作品,一半還是空白,剩下一半則已經和其他的一樣精致。

在完成的那塊畫面之中,良玹看到了與屍身同樣穿着的美人,正手持團扇側卧欄杆,眉間憂郁,似是透過屏風幽幽地望着良玹。

那一刻,一切都有了答案。

精美華麗的屏風,美人們的眼眸永遠哀切,即使再也無法開口,卻依然訴說出了她們不幸的遭遇。

良玹心頭火氣,怒火與燥意灼燒肺腑。

她起身,往屍身所指的方向走去。

走出屏風的包圍,來到房間最裏邊,那裏有一扇單獨的空白屏風,單獨隔出了一隅。

而屏風之後的東西,再一次讓良玹皺起了眉。

一張展開的畫卷挂在牆上,紙張已經枯黃,邊緣損耗得厲害,從筆觸來看,并非名家水準,甚至畫上的內容,都是殘缺的。

落款處,本該寫着人名的地方模糊不清,像是被某種詭異的力量阻擋,讓人無法看到真實。

就在這時,畫卷忽然釋放出混亂的氣場,虛空被攪動扭曲的光鋪展。

良玹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拉扯感,像是即将被吞噬進畫中一般。

封閉死寂的房間裏驟然掀起一陣狂風,周圍的銅制鈴铛被搖晃,發出格外清晰的聲響。

良玹聽到雜亂的腳步聲急奔而來。

*

一群人沖進花園時,看到良玹和寧息二人正坐在牆頭。

良玹靠在寧息的身側,低頭看到他們,疑惑地問:“你們在做什麽?”

朱恒讓的臉色在提燈的火光下,板得冷硬,“有賊人闖入了我的房間,我們在搜查。你們二位這又是在做什麽?良玹姑娘,我請你來抓人,可不是為了讓你坐在這看星星賞月亮的。”

良玹擰着眉頭,臉上多了些煩憂,“抓人?你們怎麽确定是人的?朱公子,我在你家撞見鬼了。這活我不打算接了。”

說着,似乎很是畏懼地打了個寒戰。

“撞見鬼?姑娘你沒睡醒嗎?”朱恒讓冷哼道。

良玹輕飄飄道:“我騙你有什麽好處?我真的遇到了,還長得兇神惡煞的,在我巡視的時候攔住了我。幸好我技藝高超,才能順利逃脫,要是你們遇到了,恐怕……生死難料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可把我吓得夠嗆,這才跑來找他的。”

寧息适時開口:“沒事了,別怕。朱公子若是不信,不如繼續去搜查,若是真能抓到真兇,我們也好放心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